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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一场关于青春的远行(小说)

2022-04-18 11:38:43 来源:聚文学 点击:11

(一)

十八岁就像清晨的一抹阳光,在梦一样的青春时光里从我的窗前掠过,于我而言,平静而不平凡……

胡须已经悄悄地进驻了我的上唇与下巴,可是我才刚刚开始上高二。

刚过束发之年的我已经不甘于熟悉,我年轻的心正向往着陌生,渴望着陌生的路,渴望着陌生的风景,像一只羽毛刚刚丰满的小鸟,渴望着冲上云天去,冲破那萦绕我年少无边无际的沉默。

我感觉我的世界太狭小,在我的心中找不到一个让我站上去远望的高地。有一颗愿望的种子在我的脑袋里发芽,现在它的枝丫已经蹿满了我的身体——跋出你的双腿,向最遥远的地方出发……

于是我做出了我人生的第一个伟大的决定:独自去一次远行。

这一次,我要去一个遥远的大城市,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在我三岁的时候就从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然而又在我十八岁的秋天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的人。那个人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给她一个称谓,有一个在别人的生命里用得最多的词语,是我常常在梦境里遇见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的词语,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伟大的词语,而在我的生命里却是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词语,这一次我却要勉强地把这个词语用在一个陌生的女人身上——妈妈……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秋,很深很深,树上的叶子早已经落尽,风吹得那一件薄薄的外套贴在我的背心,我斜挎着一个小小的挎包,里面只有一支笔和一个我最心爱的笔记本,哦,还有一个MP3(那是我特地为了这次远行廉价买的)。那时我没有手机,我把两个电话号码清晰地记在我心爱的笔记本的开头一页:一个是偏远的山区里那个打通的次数少得可怜的座机号,另一个是那个陌生的女人的。我就这样踏上了我人生第一次最遥远的旅程。

这一次远行我没有告诉姑妈,也没告诉任何一个同学,只有班主任一个人知道,本来我不想告诉这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可是我没有办法,第一我要跟班主任请假,第二我要问班主任借钱,或者应该把这两个原因颠倒顺序,显然对我而言远行的资费问题要远远超出一切。那时我自己只有两百块,而且还是我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伙食,加上班主任借的三百块,一共五百块,我就这样踏上了我人生第一次最遥远的旅程。

在一个中午我第一次走进长途汽车站,虽然深秋里的雾气使周围的能见度很低很低,可是我仍然感觉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因为我的旅程将要从这里开始。一排排巨大的卧铺汽车咧着宽大的嘴巴瞪着大大的眼睛像妖怪一样整齐地排在里面,我已经开始想象躺在卧铺上面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的场景。

在这个中午,我花了两百多块买了一张有生以来最贵的车票,但我却连一点很贵的感觉都没有,我把车票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很久,然后和剩余的钞票一起夹在我最心爱的笔记本里。然后,在那个等待着出发的深秋的中午,一直到下午,我迎着透凉的秋风,在车站里走来走去,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从笔记本里翻出那张车票,确定着出发的时间。

我欣喜而焦急地等待着,我来来回回,走走停停,这并不是一次告别,所以我没有烦恼与苦愁,但这却是一次全新的开始,所以我的心情充满急切,那将会是无比神圣的时刻,仿佛是我与初恋恋人的第一次幽会,充满着幻想与急切。这是我与远行的第一次约会……我等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车站里的高音喇叭响起:旅客们请注意,旅客们请注意,开往XX的班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前往XX的朋友迅速检票上车!这个声音重复播放了好多遍。我已经被从无穷的幻想里拉回到现实来,在开往XX的卧铺汽车前排队检票时,我看到几乎每个人都扛着大包小包的行囊,有的人的包裹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巨大好几倍,那包裹扛在身上几乎整个人都看不见,就像蚂蚁举着一只巨大的蛋在头顶缓慢地向前爬行!我想:我一定不要那样的远行!

(二)

上车之前,我找了一家公用电话给那个陌生的女人打了电话,告知了出发时间,她问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说不晓得,到了会跟她联系!

我常常会联想那个陌生女人,自从有了她的消息,我联想她究竟长什么模样,会不会有慈祥的目光,会不会有温暖的双臂。可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对那一种感觉就像对她的人一样,完全是陌生的,从三岁到十八岁,我仅仅在最近才听到过几次她的声音,听那声音,平静而圆润,她应该还很年轻漂亮。尽管会时常在我的脑袋里浮起很多关于她的幻想,可是我十分的清楚,我并不是为了她而决定了这次远行,在卧铺的终点,只不过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在那里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一个陌生的与我无关的家庭!如果说这一次我非要见她一面,那她顶多不过是这次远行的附加原因。

终于,我如愿以偿地踏上了人生的第一次远行。汽车的鸣笛声是那么的悦耳,像一头刚睡醒的雄狮,仰天长嘶一声之后,开始慢慢地向前爬行,而我就是那个骑在雄狮背上等着看风景的人。

汽车缓缓驶过这个对我而言已经分外熟悉的小城,不过此时此刻,在我心里装着的是全新的风景。第一次座卧铺,虽然那又窄又短的卧铺让我将近一米八的个头不能完全伸展,但我仍然感觉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舒服。车子里开着暖气,车窗的玻璃上罩满了水汽,我一遍又一遍地用卧铺上的被褥擦去水汽,看着窗外瞬间掠过的风景,飞速驶离这座小城。

天色渐渐开始昏暗,深秋的雾雨天黑的很早,很早,我并没有钟表,只看得见汽车前方有一个小小电子表,上面若隐若现的显示着17:36。车子里面的乘客都很安静,有的已经沉沉地睡着了,随着一阵阵鼾声,只看见许多的被褥在凌乱的节奏里升起来又落下去;有的在把玩手机;还有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车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沉寂里连续不断的马达声。

我开始思绪翩然,我想起每一次从乡下乘着拥挤的公车去县城上学,公车常常拥挤到会把一个人抬起来脚粘不着底,会常常拥挤到让人把脸贴到车窗的玻璃上变形像一张猪脸,可是我依然舍不得放过窗外的景色,我依然会伸长了脖子或者转过眼珠子去看着窗外;我依然记得我从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车子,虽然在那时山区农村只有手扶拖拉机;我依然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春游我常常因独自游玩而掉队……

我还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去采野菜,我会把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全部混到一起,害爷爷回家又要戴上老花镜一点一点地择;我还想起爷爷出门采药材没带上我,让我在村头的梨树下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还想起爷爷绝食而亡时在我小小耳朵边的嘤嘤细语……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青春那么孤寂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又疯狂地爱着那一切与孤寂沉默相关的风景,以至于让我爆发了一次以远行为方式的向沉默与孤独的举义,而她们又偏偏是我钟爱的爱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将车子包围在中间,只留了前面的两只光眼开道。在灯光的照射下,车子在一片深灰色的浓雾里面穿行,除了那有些模糊而蜿蜒的国道看不见任何多余的风景,我们乘坐的仿佛不是客车而是飞机,只是那时有时无的摇晃和振动,让人清醒着我们的车子还在地上爬行。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了,车子里寂静依然,仿佛这么多人的到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破它沉默的本色。就像我沉默的内心……

我是多么的想要看着窗外的风景,可是黑夜不许,浓雾不许。我后悔我计划行程和买票失误,可是我清楚的记得询问了很多遍是否有白天的车票,而售票的女孩给我的始终是摇头的答案。

黑夜中我能干什么呢?我不能听音乐,因为那会让我的思想松懈,一不小心我的思维就会被睡眠占据,黑夜对我来说是那么美丽,我必须去想很多事情,在寂静的深夜没有什么比思考更合适去做的事情。我的思想又开始翩然起舞……

我注目着窗外一片灰黑,我的目光仿佛透过了黑暗,看得见在很远很远的远方,有一点灯光在闪亮,天空从灰色变成了墨色,那里有一点一点的幽黄的光在发亮……

不,这竟然不是幻想,也不是梦境,这就是事实,车子已经稳稳地停住,在一家荒野间的餐馆前。

“全部都下车吃饭,不准留在车上,赶快赶快!”这时司机在大声吆喝。

我一道下车,才发现肚子饿得厉害,我觉得这司机真是好心,还考虑到我们的饮食!可是当我走进餐馆看到那张明码标价的菜单时,我对司机的感激已经荡然无存,甚至是恨透至极。菜单上面只有一句话:素菜20元,荤菜40元,自选搭配……

我明白了司机与餐馆老板是狼狈为奸,看到那巨额的菜价,我恨,我恨司机,恨老板,更恨我自己,出发前都居然没有想到路途上的饮食,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当然这里有一家餐馆),我想到了我笔记本里仅存的资本,我不能自选,更不能搭配,于是我在餐馆买了一桶泡面,那也是我有史以来买过的最贵的一桶泡面,只是一桶在学校的小卖部只买两块五的泡面,而在这里,我却要为此花费八块钱,而我必须要吃东西,因为我肚子里的饥饿正在凶猛地攻击我的胃,我的路途不能被饥饿打败,我不想连思考的力气都失去……

我捧着泡面在餐馆外,在停车的地位置蹲在月光下的道路边上,开始享受手里的月光美食……

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快到凌晨一点。经过了六七个小时的艰难跋涉,汽车已经冲出了雾雨天气的包围,进入了另一片晴朗的夜空下。在这里月色如织,星光点缀;在这里天野独火,山峦起伏;在这里,离熟悉渐远,距陌生更近。此时此刻此地此人,虽然心中悲戚,却并不是一个失意之人,也不是一个贪玩堕落的人,他只是一个正在的追随着梦与自由的人……

为了追随梦与自由

我不管自己正身处何地

为了朝见爱与欢乐

我不计较跋涉有何结局

只要我尚能行走

奔跑的风尘永就不落地

如若光明不灭

我便会永世向寂寞举义

……

(三)

深夜的风很凉,但是刚吃过了一桶面,全身上下都感觉很温暖。

我回头望去,餐馆里的人们还在酒肉穿肠过,两个司机并未喝酒,只看见他们的“专座”前有一桌丰盛的美肴,无比显眼的是那一只硕大的肥鸡。也有零星的几个人并没有去吃饭,在外面轻游慢走欣赏夜空,也许是他们的胃很充实,也许是在此地他们连一桶泡面的钱都不舍得花费……

饭后,女人们都在那个唯一的破漏厕所前面排队,而男人们则仿佛事先就预约好了似的在一个司机的带零下走向国道的边缘一字排开,随后在一阵杂乱的流水声中,一片浑浊的瀑布醮向那低矮的丛林。

事毕,司机开了车门,乘客开始匆匆地登车,有的妇人一边小跑一边系着裤带,有人一边在全身上下擦抹手上的水……等到都上了车,司机扯开嗓门吆喝了几声确定了无人掉队,然后马达的声音又哄然响起。

深夜的时光本来就是留给熟睡的人们,车上很快的又恢复的平静。汽车在一个高速站口上了高速,将身后的大山甩的越来越远。

在平原上,天空与地平线分明,夜空被车窗的顶弧划成了一个半圆,时不时有星星在我面前的玻璃上划开一道光亮的痕迹。渐渐的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然后又转为清晰……

黄昏里的小山村里,那一座三合一开的院子,被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木黄,中间的那间屋子已经燃起了煤油灯,灯光映在方格子花窗上晃来晃去。屋子的中间燃着火红的煤炉,那圆底的鼎罐里面正煮着喷香的玉米饭。靠窗坐着一位花白胡须的老汉,在晃动的灯光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五行八卦》,他的身背笔直,一只手伸直了,把手里的书拿着离那双戴着老花镜的苍老的眼睛很远很远。靠左边角落的藤椅上,坐着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他手扶着下巴,正在听木墙上挂着的一个有线干电池广播,他的膝盖上趴着一个昏昏欲睡的不到三岁的小男孩。在右边离煤油灯很近的板凳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正在纳一双棉鞋,她的面容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仿佛带着笑容,又仿佛满脸悲切。还有,在距离驴火最远的黑暗的角落,有一个蓬头垢面大约两岁的小女孩,她正蹲坐在泥巴地板上玩耍着一架用木棍和棉线做成的飞机……

屋子里温祥而安静,没有丝毫声息,仿佛是一副画,早已经定格于此……

可是后来他们又开始动了。最开始是那个小女孩,她从地上爬起来,把飞机留在原地,打开门走了出去;接着是那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跟随小女孩出了门;然后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也放下手中没有纳完的鞋底,匆匆地走出门去;最后,是那个花白胡须的老汉,他合上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关切而又无助的眼神看了看最后剩下在屋子里的小男孩,也缓慢地挪动着双腿走出去。

这时,小男孩追到门口,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不见了。然后,驴火不见了,喷香的玉米饭不见了,煤油灯不见了,最后,连那间屋子和整座三合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男孩站在原地,深秋的夜晚风很大,很冷,夜空里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他的周围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已经枯死的杂草,他在那里站立良久,呼喊,又沉默,听着回音飘荡无数个来回后,又一声声呼喊,沉默,一夜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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